| 為什么音樂能讓人感覺美好? |
幾年前的一天,瓦萊麗·薩林珀爾(Valorie Salimpoor)開車去兜風,這次兜風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她說,當時自己正處于“青年危機”的高峰,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樣的職業,也不知道該如何將大學里接受的神經學訓練派上用場。她想出門散散心讓頭腦清醒一下,于是她跳進了自己的車,打開了車載廣播。廣播里放的是約翰內斯·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第五號,一首節奏明快、頗有挑逗意味的小提琴曲。薩林珀爾回想道:“音樂一開始,我突然有了感覺——一股情緒突然涌過我身體,而且非常強烈。”為了好好欣賞這首曲子和音樂帶來的快意,她把車停在路邊。 一曲終了,薩林珀爾的腦中也充滿了問題。“我當時想:剛才究竟怎么了?幾分鐘之前我還很郁悶,現在卻心情舒暢。我當時決定研究音樂和情感之間的聯系,而且要把它作為我的畢生事業。” 音樂能感動來自不同文化的人類,但其他動物卻似乎不會受到音樂的影響。音樂并不像性或者美食一樣包含固有價值,所以我們無法理解為什么聽音樂讓人感覺如此美好。薩林珀爾和其他神經學家試圖用大腦掃描儀一窺究竟。 斯坦福大學的研究者發現,不同的人在欣賞一首沒聽過的古典樂曲時,幾個大腦區域的同步活動模式是相同的,由此可推斷音樂能給人帶來共通的體驗。不過,不同的人肯定有不同的感受。薩林珀爾的研究組在《科學》上發表論文稱,你第一次聽一首歌的時候,大腦內某些神經連接的強度能預測你有多喜歡這首歌。而且,你從前喜歡的旋律會影響你未來喜歡聽什么樣的曲子。 薩林珀爾在車里頓悟了人生理想后,沖回家谷歌了關鍵詞“音樂和大腦”——這使得她后來去麥吉爾大學讀了研究生,在神經科學家羅伯特·扎托雷(Robert Zatorre)的實驗室里工作。 幾年前,薩林珀爾和扎托雷做過另一種大腦成像實驗,專門研究聽到讓受試者起雞皮疙瘩的音樂時,受試者的腦部活動。實驗中,研究者給參與者注射了放射性跟蹤物質,該物質可以附著于多巴胺受體上(多巴胺是一種跟動力和獎賞有關的化學物質)。這種研究方法名為正電子放射斷層造影術(PET)。研究人員讓參與者聽一首自己最喜歡的曲子,發現15分鐘后,PET顯示參與者的大腦中充滿了多巴胺。 從進化的角度看,多巴胺系統是一個非常古老的神經系統,在很多動物進食和交配時會被激活。 “但是,動物并不會從音樂中獲取快感,所以我們認為音樂不止與多巴胺有關系。”薩林珀爾說。 在新的實驗中,研究者們用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研究了參與者的實時腦活動。實驗中,參與者需要聽60首沒聽過的歌的前30秒,決定自己對這些歌的偏好。為了量化參與者對新歌的喜歡程度,他們可以選擇在一個類似iTunes的軟件里把整首歌買下(得用自己的錢!)。軟件形式類似于ebay的商品拍賣,所以參與者可以根據自己的喜歡程度在0-2美元之間對喜歡的歌出價。 其實,這個實驗設計是相當微妙的,因為所有參與者得聽同樣60首他們都沒聽過的歌,而且為了獲得有用數據,他們得喜歡某些歌的開頭到一定程度以至于愿意買完整版。 薩林珀爾找了126個志愿者,用詳盡的問卷測試了他們的音樂喜好,并要求他們把自己聽過的、喜歡的、買過的所有音樂都列出來。她最終篩選出19名音樂品味類似的志愿者,喜歡的主要是電子樂和獨立音樂。她說:“蒙特利爾喜歡獨立音樂的人很多。” 實驗中用到的新歌是這樣采集的:薩林珀爾首先收集了在問卷中出現多次的曲子和音樂家,然后把這些歌和歌手的名字輸入Pandora、iTunes等會推薦相似音樂的軟件,這樣可以找到曲風類似但更加小眾的曲子。同時,她也在本地的碟店里詢問店員,讓他們推薦符合這些風格的新歌。 實驗的腦部掃描突出關注參與者大腦中的伏隔核(nucleus accumbens)——這個區域被認為是大腦的“快感中心”,位于大腦深處,是連接多巴胺神經元的區域,在進食、賭博和做愛時會被激活。研究發現,伏隔核和其他幾個大腦區域的連接能預測參與者愿意在一首歌上花多少錢。這些區域包括處理情緒的杏仁核、對學習與記憶有重要作用的海馬體、以及負責做決定的正中前額葉皮層。 達特茅斯學院的心理學教授塔利亞·惠特利(Thalia Wheatley)認為數據相當有說服力,主要是因為研究者用數字量化了參與者的喜好。惠特利教授本人研究過音樂、動作和情感之間的聯系。她還表示,實驗強調了大腦各區域之間的聯系,而不是各個區域本身,這個發現非常有趣。她評論:“僅僅憑借皮質活動是沒法預測出價的。把大腦皮質中的時間、評估處理過程和(更加原始的)獎賞系統聯系起來,才是實驗的關鍵發現。” 伴隨實驗結果而來的問題自然產生了:為什么有人愿意花2美元買一首歌,而另一個人卻完全不感冒呢?薩林珀爾解釋道,這都取決于你曾聽過什么音樂:“由于你習慣聽的音樂風格可能是東方、西方、爵士、重金屬、流行音樂等等,每種類型都有一套很不一樣的音樂規則,這些規則都在你大腦里暗中記錄了模式。雖然你可能意識不到這一點,但你每次聽音樂的時候,大腦中的模板都在被激活。” 于是,利用這些記憶中的音樂模板,伏隔核成為了音樂喜好的預測器。你在聽一首風格類似的新曲子時,伏隔核能夠基于你過去聽過的音樂預測你對新歌的喜歡程度。如果你喜歡的程度比預測結果要強,那么它會轉化為強烈的快感。如果你比預測結果更討厭這首曲子,你會感到無聊、失望。 這個實驗發現也提出了新的問題。惠特利說:“新的曲子想必會讓人更加愉快,因為它不僅符合已經熟悉的音樂模式,也和這些模式有所不同,哪怕是最細微的。所以,我想知道,如果一首新歌偏離了你熟悉的音樂架構,是不是不同的人的喜好或者接受度會不一樣?” 該實驗能夠為未來的諸多實驗提供研究靈感。比如,我們的大腦是如何生成那些音樂模板的?我們需要聽一首歌多久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為什么我和妹妹在一個家庭長大,經歷類似,但是音樂喜好卻差了十萬八千里? 不過目前而言,薩林珀爾的實驗結果讓她重新思考了在車里頓悟的那天。她說:“那天我好像陷入了巨大的謎團:我的腦子里究竟發生了什么?”不過如果今天她再聽到匈牙利舞曲第五號,應該可以清楚地解釋自己的思維過程了。她笑著說:“我應該會想:天啊,我的大腦剛釋放了多巴胺!而且我的伏隔核正在和顳上回進行激烈的溝通!于是,我想起了自己12歲時拉小提琴的回憶。然后,我的視覺中心也被連接上,所以我能想象到自己在一個和音樂完全同步的管弦樂團里拉小提琴,還能預測樂團里每個樂器的下一個音,就是同時在做本地和宏觀上的預測。” “音樂真的是對人整個大腦的鍛煉。”她說,音樂是智力上的獎賞。 中心公眾微信已開通、歡迎添加↓ |




